今天我们该怎样读经典

相比较而言,人文教育对个人未来生活的影响可能会更大一些,因为所有关于价值、伦理和意义的判断,归根到底都事关个人的幸福和尊严。人没有知识依然可以生活下去,但没有了价值和意义的寄托,人大约已经是“非人”了吧。

多 年以前,我买过一本书,名字就叫《伟大的书》,作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记者。在离开哥伦比亚大学三十年后,他重新走进了课堂,和18岁的学生们一起,读那 些被称作为“西方文化堡垒”的经典著作。这本书被我读了整整一个暑假,喜欢到无法形容。所以当我读到徐贲老师的新作《经典阅读——美国大学的人文教育》 时,也就情不自禁回忆起那段少年时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

在这本书里,徐贲提到,与人们通常理解的不同,在大多数美国大学,“人文教育”并非“通识教育”的一部分,两者虽然有着类似的教育愿景,即都旨在培养正常的、具有较为全面学科知识和独立判断能力的公民,但却有着相互独立的课程设置和学科体系。

如 果说,“通识教育”重在帮助学生掌握尽可能全面的人类知识基础,即令学生成为一个在各个学科领域都具有基本常识的人,那么“人文教育”的侧重点,则是在于 培育学生的思考和判断能力,令其学会运用自己的理智(或曰理性),去辨识世间各类事物的价值,并对自己及他人行为的价值和意义作出合乎伦理的判断。

所 以说,“知识”绝不能代替“智识”,前者是事实判断,后者是价值判断。与“互联网+”时代知识获取前所未有的快捷和便利不同,在前人看来,没有智慧的知 识,并不是“智识”,这样的看法于今依然是真知灼见。而要使单纯的知识积累提升到“智识”的层面,则需要以智慧来调和。大学就是帮助学生培育和提升智慧的 场所,也因此,它曾被过去多少世代的人们视作为神圣之所。

今天的大学教育虽然早已褪去了“神圣”的面纱,但人们对“智识”的渴望和对更 好生活的合乎情理的向往却似乎变得更为强烈了。加之自二战结束以后,一场旨在推动“经典阅读”的古典复兴运动逐渐兴起,这类能够满足学生价值追寻渴望的课 程,渐渐地就成为了美国大学课程体系中的“标配”。

作者在其所任教大学的英文系,连续十多年承担了为学生开设这门课程的教学任务,该书 就是多年来教学互动的成果。读完这本书,你会发现,虽然这门课的阅读书目通常总会包含不少历史类经典作品,如《伯罗奔尼撒战争史》或《希腊罗马名人传》 等,但这类课程的教学者,并不意在向学生传授某些固定的知识,如某年某月历史上发生了何事件,而是重在探讨作品的实质内容和价值取向。

读到这里,请你想象一下这样的情形:由18-20人组成的一群大学新生,与他们的领读人——教师一起,通过互相提问、阐释,同时搁置自己的判断性看法,诚 实、明白、清晰、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而这群人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要在讨论终结之时达成某种统一看法,而是通过一起亲历整个讨论过程,各自获得比原先 的个人看法更为丰富、多元的看法。最可贵的是,在讨论过程中,每一位参与讨论者,在精神上获得的滋养是别处绝难得到的。

【作者】:马维

【来源】:《信息时报》2016-01-25第C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