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导师:把研究生变成秘书、杂役、廉价劳动力

文:Guo Quanzhi  翻译:杨晨

然而你奋斗了十六年,并不是为了给导师买咖啡

Jessie 是北京大学的博士生,今年25岁过去20周里,她没有做任何与她研究项目相关的事情,但她的导师还是无休止地给她安排别的任务

Jessie 每天都忙于管理杂事:填报销单用有折扣的学生卡买馒头安排出差行程改PPT修理实验器材,节假日还要买花这些事都不是她自己要干的,而是给老板和他家人干的。

Jessie 对 Sixth Tone 说:只要看到他办公室的灯亮着,我就非常紧张,因为他肯定又有一堆事情要交给我做。

北京大学是中国两所顶尖大学之一,身处优越环境中的 Jessie 却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挖掘出自己的科研潜能有这种感觉的人并非个例。

在中国,攻读博士学位的理工科学生经常要去做一些日常杂务,比如实验室设备管理,给老板取邮件之类的事情大学很少招聘辅助管理人员,所以这个空缺一般让研究人来补。

根据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周光礼教授的报告,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在中国高等院校是个普遍现象2010年,周教授为写作中国博士质量调查一书,曾调查了1392名研究生毕业生教授和行政管理人员。

不过,实验室里的这种剥削现象,在今年早些时候一下被推上风口浪尖一位25岁的研究生**,在为导师工作时死于化学品爆炸据**的姐姐说,**的导师张建雨强迫他去自己的蜡厂工作就在出事前几小时,**还在笔记本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再坚持一段时间,霉运就要过去了**的经历是师生关系变质的典型例子。

苏州大学物理学家 Steffen Duhm 说:中国大学生确实要做很多日常管理方面的工作,他们有的实际上就是给导师做秘书 Duhm 来自德国,2012年到中国工作他又对比了德国的情况,指出中国大学不给教授安排勤务人员。

中国政府正致力于在科学创新领域建立主导地位,这一态度催生了国内学者竞相在知名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的风气而他们面临的这种特殊压力,也影响到研究团队的管理。

复旦大学一位物理方向的美国博士后 Kevin Huang 说:中国大学的评估体系,把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看得比什么都重,学生福利也得让路。

包括 Jessie 在内的学生们也明白教授的压力,但还是对中国大学的研究环境深感失望,以至于有些学生已经打算离开学术圈另谋出路了。

在过去一年里,Jessie 每月都和导师见一次面,讨论财务方面的事情除此之外两人很少碰面,不过导师常用QQ和她联络。

Jessie 已经完成博士论文主体部分,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写经费申请她的导师则专注于建立人际关系:做讲座参加会议与企业代表会面筹集资金等。

Jessie 去年七月就跟导师提交了论文,不过至今仍没有收到反馈她说:他就是扣下我的论文不放,好让我做事。

周光礼教授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规章条例规定导师可以让学生做什么不可以让学生做什么他说:导师的关键任务之一是培养学生的才能,但具体的培养方法就是灰色地带了。

导师去年叫她管理开销的时候,Jessie 还比较犹豫,以助教工作太忙推掉了,但下一次就不再好拒绝她说:可以说,导师有不让我毕业的权力,只有他看过我的论文然后交上去我才可以毕业。

在中国,理工科研究生的毕业要求很高比如,北京大学的学生就对 Sixth Tone 说,他们必须在高影响因子期刊上发表至少一篇论文才能毕业;上海交通大学的理学博士则必须发表至少两篇高质量论文,其中至少有一篇要发表到 SCI 收录的期刊上

导师对论文投递有最终发言权,这一点基本没有例外如果他们不在论文最终稿上签字,学生就不能投递发表,而不发表就毕不了业。

清华大学工程学研三的 程(音) 同学告诉 Sixth Tone,越是尊敬导师的学生,越容易被利用她说:我原以我们(同学间)都是平等的,结果每周末都是我给导师整理文件。

Duhm 认为,中国工作文化中内在的等级观念,也会造成学生与导师间的隔阂他对 Sixth Tone 说:学生通常不会质疑导师的要求,双方缺乏交流也会导致研究上的误解。

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关于导师对研究生待遇的讨论,研究生普遍都有不满的情绪在问答平台知乎的一个问题里,300多名用户竞相吐槽自己的导师,点赞最多的那些回答都在讲学导师如何压榨学生钻学术体制的空子有匿名用户写道:感谢导师,我现在知道六种套取项目资金的方法。

Kevin 指出,圈外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体系很残酷,但导师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其实也不无道理他说:许多实验室的设备都非常专业,让新来的学生打打下手,可以让他们熟悉实验室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跟师兄师姐学一些必要的技能。

Kevin 告诉 Sixth Tone,学生们做过费时费力的实验室杂活,日后会更尊重实验室的勤杂人员他说:我在美国时发现,许多学生觉得勤杂人员为他们服务是理所应当的。

但在 Jessie 看来,现在的体系充满压迫与不公:如果早知道读博就是干这些,我怎么会来?说不定都找到满意的工作了 她说,我来这里是想做有意义的研究我觉得,只有在学生有真正的热情导师愿意培养学生经费压力没那么大的地方,才会出现真正的科学突破。

原文来源:  Sixth Tone  撰文:Guo Quanzhi   翻译:杨晨  审:张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