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硕士毕业 他当“现代牧羊人” 为被遗忘的族群发声

一个辍学的牧羊少年,因热爱阅读又让他在20多岁时成为牛津大学的硕士毕业生,最后却还是选择回到山上当牧羊人。一个家族和一个牧场的故事,也更广泛地谈到现代世界被遗忘的族群。长年驻守在这片古代山水之间的现代牧人,娓娓道出湖区的四季流转与牧羊人的生活日常。这里没有起始,没有终结。日复一日在晴光、阴雨、冰雹、风雪、霜降之间轮替。牧场与羊群长存于此,比任何人的寿命还要绵长。随着岁月流逝,羊群依旧、人事变迁,瑞班克斯述说着童年美好的时光、成长的挣扎、对土地、对人物的依恋。

文/詹姆斯・瑞班克斯

祖父过世后,牧场陷入困境,至今已过了二十年。

牛津毕业以后,我和海伦在牧场北方三十哩的卡莱尔住了两年。每天早上我离家前往牧场,或是去其他地方工作赚钱养家。一回到家,海伦就把新生儿推到我胸前,说「换你了」。隔壁住着一对可爱的老夫妇,老先生名叫法基(Fargie),他称自来水为「在地汽水」(council pop),因为他们小时候很穷,买不起汽水,他的母亲这样戏称自来水。

后来我们搬到伊甸谷的一个村庄,离我童年成长的地方不远。朋友笑我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逐渐搬回牧场,但是以这种速度搬家,大概要等三辈子才搬得回去。

书名:《山牧之爱:现代牧人的四季日常,还有他的羊》
作者:詹姆斯・瑞班克斯
译者:洪慧芳
出版社:网路与书出版
出版日期:2016年9月30日

海伦很爱我们在纽比村(Newby)的房子,我们的二女儿小碧(Bea)是在那里的浴室出生的,隔天一位老邻居来探望她,说七十年前他出生以来,小碧是第一个在村里出生(而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孩子。海伦把那个家打理得很好,所以搬家时,她其实不想离开。她担心我们要搬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牧场,远离亲友邻居以及她打造的生活,重新开始。但是搬到牧场居住一直是我的梦想,海伦因为爱我而接受了,她向来对我需要做的事情死心塌地。她也是在牧场上出生成长的,但是就像许多牧人的女儿一样,她也是尽量抽离牧场上的事务。她现在开玩笑说,我花了十九年说服她对牧场事务产生兴趣,不过她现在做很多牧场上的工作,懂的比表面上看起来还多。

最后,我们终于把牲棚改建成农舍,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家,孩子也在本地学校里安顿下来了。现在我整个世界都在牧场上,我的家人、我的羊群、我的住所都在这里。即使是阴雨连绵的郁闷日子,我从来没后悔待在这里—— 这是好事,毕竟这种日子挺多的。

有时这里的生活感觉像电影《今天暂时停止》(Groundhog Day)里的剧情,每天一模一样,周而复始,冬季尤然。秋季拍卖结束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宿醉的不祥感,仿佛漫漫冬日即将逼近。湿冷的天气可能从十月开始,一路延伸到快五月才有回暖的感觉—— 也就是说,一年里有整整八个月像冬天。我们很少有英格兰南部那种四季之分,春秋两季往往转眼即逝,长度或强度永远比不上冬季,只有夏季可以感觉轻松一些。

......

一家人分工合作的日子

随着羔羊产季结束,青草蓬蓬,天气回暖,我们的焦点变成把母羊和羔羊带回高地,以便清理草原,让它长出制作干草的草地。去年出生的母羔羊从低地的过冬牧场返家以后,也被送上了高地。它们会一直待在上面,因为它们的母亲这样教导过它们。在谷底的牧场上,我们有数百只绵羊,每只育种母羊都生了一只或两只羔羊,我们需要开始进行分类。

混种的羔羊将在育肥以后卖给肉贩,它们需要先阉割及断尾(以前尾巴或睪丸是以刀子切除或扭断,会导致血液喷出,现在是用橙色的橡胶圈慢慢止住血液流通,让尾巴或睪丸脱落)。低地绵羊需要断尾,以免尾巴沾染了粪便和泥土而遭到飞蝇(蝇蛆)攻击。阉割后的绵羊会躺在地上,畏缩着身子,但几分钟以后,它们就站起来去找母亲了,似乎很快就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高地绵羊会留着尾巴,因为天候不佳时需要尾巴,再加上它们在高地上吃草不会拉肚子,尾部不会沾黏吸引飞蝇的粪土。所有的羔羊都需要打疫苗,吃驱虫药(因为气温一暖,寄生虫又复活了),标记,植入两个内建十四码的晶片(法规要求),耳朵做记号以显示它们是我们的。我们使用喷雾剂来阻止绿头苍蝇在绵羊的身上产卵,因为不喷的话,六七月有些绵羊会遭到绿头苍蝇的攻击而惨死。

所以,五月初我们把绵羊集中到羊栏或牲棚中,我们向来都是全家人一起做这些事,因为分工合作比较轻松,不过每个人负责的事情还是有轻重缓急之分。

年纪最大的长老因经验丰富,总是握有权威,以后轮到我当老大时,我应该也会那样做。所以老爸虽然刚完成化疗,身体比较虚弱,他还是觉得他是老大。正值壮年的我们则是负责抓羊及比较粗重的工作,并指挥牧羊犬把绵羊赶进及赶出羊栏。我母亲负责在凌乱老旧的笔记簿上记录每只羔羊的晶片编号,以便追踪它们的血统。小孩负责拿橙色橡胶阉割环或羊耳标签,他们觉得把那些东西递给我们很有趣。这是记住每只母羊和羔羊有哪些需求的日子,每个人各有不同的任务。这也是判断去年的育种决定中哪些决定奏效、哪些决定无效的日子,所以能讨论的事情很多。现在我们可以明显看出羔羊的品质,哪些母羊繁衍得好、哪些繁衍得不好。一整天下来,我们都在评价这些绵羊,每个人都有意见,大家开始热络地评论去年秋天买来的公羊。

「那只老母羊生出来的羔羊太白了。」

「那不会怎样……你等着看好了。」

我祖父会告诉你,每只羔羊在哪里出生的,或是怎么配种出来的:「这只是在马场顶端的苏格兰松树下出生的……我本来以为它死了……但你看它现在长得多好。」

这种故事和闲聊往往会使我们搞混每只绵羊需要进行的流程,所以我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大喊:「好了好了……别再聊了,我还没标记那只羊就让它跑了。」于是我们把那只羊抓回来标记,接着大家专注工作约十分钟,不久又开始聊了起来。

这种日子通常会发生激烈的口角,但是吵归吵,之后就没事了。这是我们一家人分工合作的日子,那是很特别的事情。现在连我的孩子也会发表意见,他们也想告诉大家他们的羊长得如何,说他们的公羔羊长大以后会打败我养的羊。我两岁大的儿子趴在栏杆上,挥着手杖,发号施令,给一些鸡婆的建议。我爸笑看着他,仿佛在说:「历史又重演了。」一切都没变,祖父、父亲、儿子,三代戏码又上演了。

母羊和羔羊都完成医护处理后,就可以带到高地了。我们带它们出去时,山谷中会回荡着母羊和羔羊呼唤彼此的声音,它们的肩上都有我们的红底蓝印标示,那是湖区羊谱系表(Lake District Flock Book)自古以来的规定。

●本文摘自网路与书出版《山牧之爱:现代牧人的四季日常,还有他的羊》

作者简介:James Rebanks(詹姆斯・瑞班克斯)

年少时辍学,在英国北部的湖区经营家族牧场,却偶然因为外祖父的一箱书开始自学。从牛津大学历史系硕士毕业后,名校高材生的光环并未左右他的心,他回到家乡,再度当起牧羊人。目前同时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永续观光发展的顾问。本书是他的第一本著作。